摘 要:中国农村教育的知识生产肇始于百年前的乡村教育运动,彼时“实践”与“实用理性”的经验论成为评判知识标准的坚强核心。1978年改革开放后,“发展理念”以其建构性融入农村教育问题解决、处境不利群体关照的内容生产路径之中。新时代,中国农村教育知识生产不断突破,认识论层面的“自主”需求增强,学科建设、实践提质与实证繁荣、知识自主性与在地性、乡土文化传承与创新等多元话语不断涌现。历经百年变迁,中国农村教育知识生产呈现出从应用属性到综合属性、从一元生产到多元生产、从调查实践到决策实证的演进特征,其背后蕴藏着情境逻辑、战略逻辑与技术逻辑的变迁力量。面向2035,在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战略全局中,具有中国风格的农村教育肩负重要使命,不仅承担着服务乡村振兴、推动教育现代化的实践任务,更通过领域内知识生产及其系统性构建,向有中国特色的优势必赢优惠y272net学科发展方向迈进,发挥其话语建设、理论引领与国家形象塑新等重大作用。
关键词:农村教育;百年变迁;话语建设;教育知识生产;中国自主知识体系
建设有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的自主知识体系,是回答中国之问、世界之问、人民之问、时代之问的必然要求,是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真正屹立于世界学术之林的必然要求。作为必赢优惠y272net研究的重要组成部分以及社会经济发展与社会转型的重要实践领域,中国农村教育以其“中国式”“实践式”“本土式”发展特色独树一帜,其知识生产过程植根于中国农村教育的实践发展和理论发展进程,并逐渐显现出对西方教育理论构成竞争性优势的话语潜能。本研究系统梳理并归纳百年来中国农村教育知识生产的发展脉络,深入分析其在知识生产进程中的演进特征与变迁逻辑,旨在揭示中国特色必赢优惠y272net自主知识体系的生成路径和内在特质,并在此基础上对未来发展路向与建设使命作出前瞻展望。
一、百年来中国农村教育知识生产的发展脉络
纵观我国农村教育事业发展,始终立足于应对贫困、追求公平、服务发展的价值牵引,持续回应服务国家现代化建设、引领农村社会转型、增进民生福祉的历史使命。百年来,中国农村教育知识生产形成了独特的内在逻辑与演变脉络,主要经历了三个阶段:以“实践”与“实用理性”为导向的早期探索阶段,以“改革”与“发展理念”为核心的制度建构阶段,以及以“自主”与“话语建设”为特征的体系化重构阶段。
(一)“实践”与“实用理性”:中国农村教育知识生产肇始于乡村教育运动的早期探索
面对战乱与灾荒交织、政治与文化急剧变动的社会局势,20世纪初的中国乡村贫困化加剧、精神失落、乡居精英持续向城流动,呈现出整体性衰败。在此背景下,大批忧国忧民的知识分子以“欲除中国之疾患”“出路在于乡村教育”的发展共识,掀起了波澜壮阔的乡村教育运动。其中,陶行知的生活教育理念、晏阳初的平民教育思想以及梁漱溟的伦理本位乡建思路等都通过将知识生产的源头指向广阔的乡村社会,完成了对当时西式教育范式的本土适应性改造。毛泽东同志提出“发展农村教育,要根据农村的特点”“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农村办学形式应当多样化”等思想和观点,在探索教育如何服务于国家建设道路上,体现其鲜明的中国式探索风格。这些思想、观念发轫于对农村社会改造的乡村教育实践中,又作为“理论学说”,构成了20世纪上半叶中国农村教育知识生产的原初起点。
早期中国农村教育知识生产植根于实践进程当中。彼时“以天下为己任”的知识分子,在理念层面倡导社会启蒙,更通过“走向民间”的实践行动,推进知识向乡村社会的广泛传递。晏阳初1923年始担任中华平民教育促进总会总干事,开展乡村建设运动;中华职业教育社直至全民族抗日战争爆发前,直接或参与办理30多处乡村实验区;江苏省立必赢优惠y272net院创办了以养成乡教、民教人才为目的的各处实验区;山东省乡村建设研究院开创的邹平实验区,以研究、训练二部培养人才;清华、燕大、南开及北京协和医学院联合河北定县县政建设研究院及山东县政建设实验区,成立华北农村建设协进会……新中国成立后,以《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共同纲领》提出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文化教育为新民主主义的,即民族的、科学的、大众的文化教育”为依据,提出“教育为工农服务,为生产建设服务”“学校向工农子女和工农青年开门”等教育方针。全国各地积极兴办农村公立小学、民办小学以及工农速成中学、工农干部文化补习学校。这一时期,知识生产路径深刻体现了经世致用的实用理性,如识字和基本文化知识的价值被充分肯定是源于其扫盲功用,旨在帮助农民摆脱贫困的文化桎梏;政治与思想教育内容能够用于提高农民的社会主义觉悟和政治觉悟,强化民众思想素养与社会参与能力;农业科学技术知识则能够应用在支持农业生产、服务国家建设上。知识生产“涉农”“涉政”部分充满地方性、教育性、实践性甚至产业性质,在共同体中扮演着“专业教育”“思想教育”“普通教育”的多重功能,知识传授过程通过教育实践活动开展。相较于理论化知识建构,知识生产紧密围绕农村社会发展问题,形成回应现实的范式取向,为中国必赢优惠y272net自主知识体系的早期建设注入了深厚实践基因。
(二)“改革”与“发展理念”:1978年后中国农村教育知识生产的制度建构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随着全党工作重心转移到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上,教育与社会经济的关系也迎来了深刻调整。党中央提出必须把经济建设转到依靠科技进步和提高劳动者素质的轨道上来,必须充分认识加强和改革农村学校教育、提高农村文化水平的重要性和紧迫性,确立了教育在国家经济建设和农村现代化建设中的地位和作用。我国教育理论界对教育的本质、教育在社会发展和现代化建设中的战略地位与重要作用,教育与经济建设的关系等重大理论问题展开了大规模讨论,澄清了过去搞混淆或模糊不清的理论问题,为农村教育改革提供了深厚的理论铺垫。20世纪80年代,有关部门以这些理论为依据,先后制定、颁布《关于加强和改革农村学校教育若干问题的通知》《关于农村基础教育管理体制改革若干问题的意见》等文件,直接指导了农村教育实践。作为后发追赶型发展中国家,我国发展时空高度压缩,面临着系列深层次矛盾。1978年,我国有82.1%的人口在农村,其中少年青年壮年文盲、半文盲人口接近一半,农村教育极端薄弱。20世纪90年代后,伴随高速城市化进程和大规模人口流动,农村教育格局、教育生态又迎来新冲击。农村空心化现象加剧,城乡教育质量差距扩大。相较于直接满足农村社会生活需求的实用理性,发展理念的战略性提升在于,它强调教育在提升农民素质、服务农业生产的实用功能,更作为国家现代化建设的价值底蕴,融入教育问题的制度性解决路径,成为推动农村教育持续发展与变革的关键动力。
在中国必赢优惠y272net自主知识体系转向服务国家现代化的制度建设以及推动教育内涵式发展进程中,中国农村教育知识生产为其提供了深厚的理论支撑与实践方案,知识生产脉络聚焦于两方面。一是围绕城镇化、教育现代化与教育信息化的国家战略部署,明确农村教育在服务发展中的功能定位。以教育建设为核心任务,保障国家现代化进程及整体社会发展的可持续性,能够促进农村教育发展的全要素被纳入政策研究视野中,涵盖了农村教育的办学条件、师资与教学质量、学生发展以及管理体制等方面。二是聚焦转型期突出的城乡教育鸿沟问题,剖析城乡间隐形过滤机制、教育体制改革的结构性矛盾等问题。深层的学理揭示为政策制定提供了智力支撑,更在政策转化过程中融入“随迁子女教育政策”“两免一补”“农村义务教育经费保障机制改革”等具体举措,有力推动了农村教育改革的制度化进程。伴随我国教育发展战略从注重效率的重点化战略到致力公平的均衡化战略再到兼顾公平与效率的特色化战略的流变,贫困问题、随迁子女和留守儿童就学升学问题得到政府的高度重视,教育在消弭贫困与推动公平方面的制度价值不断显现。研究重心聚焦“问题视角”和“弱势补偿”,处境不利群体的多维问题考察、阶层差异、文化再生产、教育公平促进机制等诸多理论与实践议题涌现。
(三)“自主”与“话语建设”:新时代中国农村教育知识生产的体系化重构
农村教育在总结经验、实践验证理念以及解决乡村弱发展问题上都获得了较大的成功。进入新时代,随着中国特色必赢优惠y272net自主知识体系建构的持续深化,中国农村教育知识生产正在不断为其贡献创新发展的建设力量。一方面,继续致力于构建以学术为本位的知识生产体系。通过学科建设夯实学理根基,结合方法论范式的转型强化研究路径,在改进实践与发展实证研究的过程中不断积累和生成经验证据,具体体现为:在学科建设方面,深入探索农村必赢优惠y272net的概念界定、研究对象、研究范畴、学科定位及性质、“三大体系”构建、研究方法等学科议题;在范式转型方面,伴随实证研究成为必赢优惠y272net走向科学必要途径的协同过程中,融入定量、定性与混合研究方式以解决农村教育决策问题,结合社会调查、干预实验、因果推断方法以及行动研究等多元方法路径;在实践改进方面,聚焦“三类学校”(乡村小规模学校、乡镇寄宿制学校和县域普通高中)的高质量发展与教育治理,关注农村学生的“营养”“健康”“认知”“非认知”“生命历程”“生活处境”等议题,开展农村教师在“补充”“培育”“待遇”“编制”等多个环节的政策支持研究。另一方面,其超越性体现在以知识生产作为支撑,推动话语体系的建构,引导话语建设的生成与演进,具体表现为:在话语框架建设层面,围绕党的领导、历史经验、理论思想和新时代以乡村振兴、共同富裕为代表的国家重大战略,深入阐释中国农村教育的独特发展路径;在原创性话语生成层面,从乡村自身的文化肌理与教育实践中提炼出耕读传家、“小而美”“小而优”乡村学校、农村校长在地化教育领导力、统筹城乡教育等内生性概念;在教育价值引领层面,注重教育模式乡土重塑、培养什么样的乡村人、城乡融合共生教育理念等文化价值转向的议题,为历经百年激荡的中国乡村社会重新锚定认同根基,注入面向未来的文化自信。
二、百年来中国农村教育知识生产的演进特征
历经发展,中国农村教育知识生产呈现出知识生产属性的综合与集聚、知识生产内容的丰富与多元,以及知识生产方法的从实与专业的演进特征。
(一)知识生产属性:从“应用属性”到“综合属性”
迈克尔·吉本斯(Michael Gibbons)创见性地提出当代社会科学的知识生产“模式2”(一种跨学科、异质性与组织多样、通过社会责任和自反性实现质量控制、导致高度情境化的结果)是从“模式1”(以牛顿学说作为典范的一种理念、方法、价值以及规范的综合体)的学科矩阵中演化出来这一变迁趋向,巩固了公众对当前知识生产模式脉络变化的认知基础。回溯发展历程,我国农村教育知识生产并未表现出典型的“西学东渐”以及“模式1”向“模式2”的明显转型,从诞生之初,知识生产的属性取向就表现出强劲的实践应用特征。吉本斯在其研究中将“模式1”知识生产的范畴定位至“学科”,将“基础”和“应用”明显区分开来,故而充满实践特性的知识领域未被纳入讨论范围。有研究者也对“吉本斯模式”批评道:“社会-文化因素的多样性在知识生产新模式的阐述中被忽略了,基于发达国家现状得到的结论被简单推广到其他国家。”中国农村教育知识生产突出此差别境况。百余年来,农村教育凭借其传递知识、启发民智、培养人才的功能,掀起了“救国”“建国”“兴国”三次使命担当的高潮。发展之初拥护者并非想借用知识生产为其博得“科学”之名,知识生产为农村社会服务的目标定位是在本土国情和现实样态中滋养生成的。顺应实用理性的认识论取向,这一时期的知识生产作为控制现实的工具,强调实际经验的重要性,信仰和观念的真实性在于它们是否能带来实际效果。在扫盲运动中,青壮年农民文盲从1949年的16500万人降为8600万人,文盲比例下降37%,彰显出农村教育在社会改造中的现实力量。总体来看,知识生产突出的应用属性并未改变,高度重视理论与实践的社会影响,科学研究更加关注解决问题和提升质量。新的演进特征在于,知识属性本身变得更加综合与集聚,“以证据为基础”的教育政策制定正在成为当代政治家和政策制定者最常用的报告方法,中国农村教育的政策研究及其知识生产同样响应了这一趋势,日益聚焦于为社会及教育领域的政策改革提供实证支持。在学术规范化与教育政策引领的驱动下,学理性知识、政策性知识与实践性知识日益交融,共同凸显了中国农村教育知识生产的综合属性。
(二)知识生产内容:从“一元生产”到“多元生产”
在内容面向上,中国农村教育知识生产的一般理念、学说或概念,随着农村教育事业发展逐渐丰富与多元,实现了从“一元生产”到“多元生产”的演进。一是认识维度的多元扩展。在对农村教育功能的理解上,其定位经历了由“为农村社会发展服务”到同时注重“个体发展”“教育效率与公平”以及“教育与社会互动”的多重取向。由此,逐渐形成了涵盖个体需求服务论、农村教育内生发展论和农村教育社会服务论在内的多元内容体系。尽管农村教育的方向定位曾经存在“离农”与“为农”的争论,但在城乡人口流向边界日益开放、个体自由选择权利日渐增强的当前和未来,“离农教育”本质也是“为农”,“为农教育”本质上也是“离农”,二者都是共同为创造农村和城市美好生活服务。在城乡关系分离与融合的嬗变中,农村教育的发展路径嵌入城乡关系协调的宏观战略中,新一轮知识生产聚焦于农村教育如何在城乡互动中重建机制与重塑功能,形成对“统筹城乡教育发展”“推进城乡教育一体化”“促进城乡融合发展”等协同路径的系统性思考。二是知识维度的多元增长。农村学校在传播现代理性教育理念的过程中,并未完全消解乡村传统教育观念,而是在“再解释”和“重构”中推动了本土理论建构与范式更新。在这一动态调适过程中,农村教育现代化的研究不断积累,既在理论层面深化内涵建构,也在路径设计与实践检验中拓展多元成果。在学科建设层面,农村必赢优惠y272net的研究对象聚焦于农村教育现象、农村教育问题以及对农村教育一般规律的认识,不断丰富着中国必赢优惠y272net的自主知识体系建设;同时,在政治学、经济学、社会学等多学科涉农知识的牵引下,通过学科交叉、内容互动以及实践结合等形式推动交叉学科知识的创新性增长。
(三)知识生产方法:从“调查实践”到“决策实证”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今天无论解决任何问题,都应该以这个主要矛盾作为认识问题和解决问题的出发点”,毛泽东同志道出的中国共产党的宝贵工作经验构成早期中国农村教育知识生产的方法开端。这一时期,知识生产的方法与技术主要为“调查实践”模式,并表现出分化、多元的探索路径。以费孝通为代表的功能学派学者们遵循“从实求知”的原则,知识生产实践依托于农民的自主性创造,源自对农民如何应对西方工业冲击、如何作出策略性选择的实地观察,知识生产过程是针对地方农民“知识生产”的“再生产”;梁漱溟、晏阳初、黄炎培等乡村教育启蒙派则倡导“教育下乡”“文字下乡”的地方试验方法,塑造出“理念倡导与实践相结合”的知识生产实践过程,通过教育实验之法改造乡村和提升农民的文化水平。新中国成立后,党领导下的农村建设更加注重“调查先行”的方法论基础,农村教育综合改革和“燎原计划”的实施,都以大规模实地调查和实验示范为前提。“调查实践”模式帮助研究者深入了解农村的实际状况,为教育改革和社会改造提供了重要的理论和实践基础。改革开放后,教育系统逐步扩大并与现代民族国家的经济、政治和社会地位紧密相连。随着教育风险的增加,要求更多科学证据作为教育决策基础的呼声也不断提高。从方法转向变化看,越来越重视问题提出与分析、问题解决过程,依赖决策证据与决策论证。在实证问题选择和实证数据采集上,体现出注重城乡对比性、政策效用性、人口变动性以及实证研究规范性等特征。总体来看,当前农村教育实证研究发挥了摸清实践、发现规律、反馈政策的重要作用,体现出了基于数据、团队在场、政策与实证交汇的特点,为进一步总结农村教育实证研究的自主知识贡献奠定了证据基础。
三、百年来中国农村教育知识生产的变迁逻辑
中国农村教育知识生产的演进,根本旨归在于服务国家发展战略与满足人民的民生需求。这一历史进程交织着多重变迁力量,其内在逻辑展现出多维性。
(一)情境逻辑:“历史社会”的背景塑造
不同于将“经济基础”视为唯一结构化基础的知识解释循环论证,诺贝特·埃利亚斯(Norbert Elias)指认其唯“经济领域决定论”出发的教条主义,指出经济活动本身总是嵌入更广阔的社会结构之中。实际上,知识生产的动力与取向同样深嵌于历史情境与社会结构当中。回望中国景象,在20世纪20年代末至30年代初,由于帝国主义的侵略、封建统治者的掠夺和天灾人祸的打击,农村经济出现了严重衰落,这深刻地唤醒了社会各界对农村问题严重性的普遍认识,并由此产生了“救济乡村”“复兴乡村”的强烈社会需求。到了改革开放后,中国农村教育知识生产被赋予了新的时代使命,这一时期的发展历程是基于农村区域发展性质和国家服务大农业的整体背景,首要任务就是要从农村发展出发,从实现中国式农村现代化途径着眼,认识和探索农村经济、文化、社会环境与农村教育之间的整体协调发展关系,重视对农村人才培养,农村教育体制,农村教育如何为当地建设服务等问题的认识和研究。新时代,高质量的农村教育发展目标也与人民日益增长的教育需求和对农村教育本身建设的内在要求相符应。中国农村教育的知识生产过程也是一个由特定“历史-社会情境”持续塑造的历史结构化过程,其阶段性变迁深刻地呼应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的演进。
(二)战略逻辑:“知识引擎”的国家导向
农村教育的知识生产不仅是“历史-社会情境”逻辑下所塑造的结果,在整体发展历程中,其在战略层面的主动性在于,党和国家从战略全局出发,将知识生产视为驱动技术进步、社会发展与经济增长的核心引擎。这一战略逻辑的深化,清晰地体现在对知识生产功能定位的演变上,即从关注其对自身人才培养、教育与社会发展所产生的影响,转向知识生产的国家促进功能。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尊重知识”的政策方针增强了知识在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中的重要作用;在《扩大内需战略规划纲要(2022—2035年)》中,中共中央和国务院再次强调了知识经济在21世纪的重要性,指出知识经济不仅影响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还推动管理科学和实践的变革。通过实施一系列国家战略,我国致力于构建以知识为基础的经济体系和教育体系,其核心目的在于将知识生产与知识资本积累,转化为提升国家综合竞争力的关键行动。进入新时代,知识生产的战略逻辑进一步嬗变为从“赶超逻辑”到“引领逻辑”“非对称赶超逻辑”(即突出自身优势)的转换。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二十大报告中关于“增强中华文明传播力影响力”“坚守中华文化立场,提炼展示中华文明的精神标识和文化精髓,加快构建中国话语和中国叙事体系”的重要论述,为这一宏大转型提供了根本遵循与方法指引。当前,我国农村教育的知识生产正朝着具有独立性、本土性等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特征的建设方向迈进,这一转向并非孤立的学术自觉,而是与国家整体战略取向内在契合的必然抉择。
(三)技术逻辑:“专家系统”的专业驱动
成为一个“知识分子”的意向性意义在于,超越对自身所属专业或所属艺术门类的局部性关怀,参与到对真理(truth)、判断(judgement)和时代之趣味(taste)等这样一些全球性问题的探讨中来。在20世纪的前叶和中叶,农村教育的知识生产离不开政治改革家与教育实践者的引领与创造,“真理性宣称”(truth-claim)的知识生产过程是他们不断地将理论知识加以“真理性”地宣称和传播,甚至还通过某些社会实践去加以验证,并以其生产出来的知识参与到社会新知识的生产过程之中,最终建构形成一套知识体系。而20世纪90年代至21世纪初先后提出的“科教兴国”和“建设创新型国家”等重大战略,使系统化知识生产的国家需求不断抬升。在技术发展层面,知识生产过程受到领域内知识分层、专业化与国家化进程增速的影响,为“专家系统”的专业驱动模式创造了有利的环境。这表现为,社会领域内部的知识生产分层趋向使教育领域独立于经济领域、政治领域以及其他领域之外,条块分割的国家行政管理机制使得专门的教育行政部门聚焦于专门的教育问题研究,而高等教育系统的专门研究部门不断成为公众需要和政府需求之间的融合阵地。在高等教育体系中,农村教育课程设置日益规范化和体系化,教材建设不断推进,确保了知识生产与传递的规范性与制度性。全国约三十余个专门研究机构或乡村教育研究中心的平台建设,表明知识生产与知识创新的动力正由松散化的社会实践转向由专业化学者共同体主导的专家系统当中。
四、面向2035的中国农村教育知识生产使命前瞻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加快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归根结底是建构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立足于构建中国必赢优惠y272net自主知识体系的2035蓝图,农村教育要将研究目光聚焦于中国式教育现代化建设的重大理论和实践问题,不断锤炼自身知识生产能力并发挥其话语潜能,更具前瞻性、引领性、创造性地承担国家发展使命,服务于教育强国建设。
首先,中国农村教育知识生产必须在学科积累与实践探索中,不断深化农村教育研究的理论建构与学理支撑。我国农村研究的鲜明特点是经世致用的问题导向,这种研究对于解决紧迫的农村问题有相当价值,但学理性不够,其时空的穿透力不强,农村教育知识体系仍存在问题碎片化、数据狭隘化和知识浅表化问题。农村教育研究能否生成具有广谱性意义的知识以及形成理论解释的一般性,直接关系到农村必赢优惠y272net在中国必赢优惠y272net知识体系中所发挥的学术价值与理论贡献。在遵循既有学术规范与研究传统基础上,系统性地审视并提炼源于乡土实践的原创性知识,开放性地吸收源于多学科、创新研究方法且紧扣时代脉搏的前沿性知识,构建起中国必赢优惠y272net与中国农村必赢优惠y272net相互支撑的理论体系,从而为中国必赢优惠y272net自主知识体系建设提供不竭的理论源泉。
其次,中国农村教育知识生产在坚守“服务国家重大战略”“破解现实教育挑战”使命的同时,更要面向未来,为乡村教育改革与发展提供前瞻性指导。在价值引领上,通过深化对农村教育哲学及其目标研究,探索如何回归育人本质,如何促进个体知、情、意、行的整全性发展,如何培养出兼具全面素养与乡土情怀的当代乡村少年;在模式引领上,面对当前涌现的多样化地方教育创新,可以将其从零散的实践经验系统性地提升为可供推广的乡村教育发展新范式,进一步对已有成功的乡村教育探索实践进行学理性总结;在内容引领上,持续改革与完善学校乡土课程设计和内容安排,要更加充分地利用农村的自然、社会、产业和文化等特色资源优势,探索出符合农村社区和儿童特点的现代化教育模式。
最后,中国农村教育知识生产要充分释放其话语潜能,全面提升具有国际影响力的话语建设能力。中国农村教育知识生产以“中国式”“实践式”“本土式”发展特色深刻地揭示我国教育发展的独特道路,使我们能够超越单纯复制国际经验的传统范式,在世界舞台上发出独特的“中国声音”。当前重点任务在于,需要系统性总结并提炼百年乡村教育实践中我国应对贫困、促进公平、服务发展的本土经验,将这些独特的智慧转化为可供世界理解、分享的知识财富;能够形成主动阐释中国农村教育的概念工具以及持续总结、不断生成中国农村教育发展的多元话语,进而使中国特色必赢优惠y272net真正屹立于世界学术思想的潮头。
(本文参考文献略)
The Knowledge Production of Chinese Rural Education over the Past Century
XuChengshu WuZhihui
Abstract: The knowledge production of Chinese rural education originated in the rural education movement a century ago, during which practice and practical rationality formed the core criteria for evaluating knowledge. Since the reform and opening up in 1978, a “development-oriented philosophy” has been constructively integrated into the pathways addressing rural education issues and supporting disadvantaged groups. In the new era, knowledge production in rural education has continued to advance, marked by an increasing demand for epistemological autonomy and the emergence of diverse discourses such as discipline construction, practice improvement and empirical expansion, knowledge autonomy and locality, as well as the inheritance and innovation of local culture. Over the past century, Chinese rural education knowledge production has evolved from applied to integrated attributes, from single to pluralistic modes, and from investigative practice to evidence-based decision-making, driven by transformations in situational, strategic, and technological logics. Looking toward 2035, within the strategic framework for building a China’s independent knowledge system, rural education with Chinese characteristics bears a vital mission: not only to serve rural revitalization and promote education modernization, but also to advance toward the development of a distinctive discipline through systematic knowledge production, thereby playing a significant role in discourse construction, theoretical guidance, and the shaping of a new national image.
Key words: rural education; centennial transformations; discourse construction; educational knowledge production; China’s independent knowledge system
初审:黄华强
复审:孙振东
终审:蒋立松